作者：梁美花，延边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讲师(延吉　邮编：133002)

　　来源：东北亚学刊

　　金日成综合大学校园，图源网络

　　内容提要：朝鲜高等教育政策是朝鲜国家战略与制度运行逻辑的重要体现。从历史演进看，朝鲜高等教育政策主要经历了金日成执政时期以主体思想为核心的教育体系构建阶段、金正日执政时期以“先军思想”为主导的政策阶段以及当前金正恩执政时期以“全民科技人才化”为目标的改革阶段。目前，朝鲜高等教育战略主要举措包括以强化科技人才培养为先导、促进高校层级化发展、普及成人教育、推动教育治理现代化、推进远程教育网络建设等方面，成效明显。在这一进程中，朝鲜高等教育呈现英才教育深度嵌入国家战略、人才培养规模扩大与地区分化现象并存等特征。朝鲜思想统合与现实需求相结合的高等教育政策逻辑，为理解朝鲜的国家发展战略和路径提供了重要视角。

　　关 键 词：朝鲜　高等教育政策　演进路径　战略举措主要特征

　　中图分类号：D731.25

　　文献标识码：A

　　DOI：10.19498/j.cnki.dbyxk.2026.04.007

　　文章编号：2095-3453(2026)04-0132-12

　　国内外环境深刻变革推动朝鲜高等教育体系进行系统性调整。这一转型既源于国际制裁背景下强化自主经济发展的迫切需求，亦呼应全球科技竞争对高端人才定位的新标准，凸显了高等教育改革在朝鲜国家发展战略中的关键意义与现实紧迫性。

　　长期制裁促使朝鲜持续推进自力更生政策。在外部封锁持续强化的国际环境下，朝鲜借助发展高等教育突破技术瓶颈，以摆脱在全球化进程中所面临的边缘化困境。朝鲜要求高等教育体系培养能够推动国内产业升级与多元化的专业人才，并将教育体制转型视为国家整体发展与社会进步的重要基石。可见，朝鲜高等教育战略的制定不仅关乎教育改革，更成为攸关国家发展的核心议题。同时，朝鲜高等教育改革在坚持主体思想的指导下，服务于高度集中的国民经济及社会文化体系，呈现显著的本土化特征。

　　笔者通过系统梳理朝鲜高等教育政策演变路径，重点分析当前朝鲜采取的战略举措及其核心特征，据此将朝鲜高等教育政策的演进划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金日成、金正日与金正恩时期，通过探究不同阶段的延续与变革，阐释高等教育在朝鲜政治发展、国际化能力提升中的特殊作用。朝鲜高等教育政策反映了国家战略导向的制度化延伸，为观察其国家战略和发展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分析视角。基于这一视角的研究，有助于从教育政策层面理解朝鲜教育与国家体制之间的互动关系。

01

　　朝鲜高等教育发展沿革

　　(一)金日成时期树立主体思想教育体系

　　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朝鲜半岛虽引入了现代高等教育体制，但殖民教育政策核心在于同化与维护殖民利益，无法实现教育的公平与自主。因此，1945年11月，在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尚未建立之时，朝鲜教育局颁布光复后首个教育文件，提出朝鲜教育理念应立足于民主主义教育原则，重点加强国语和历史教育，并致力于反帝教育。该政策旨在通过教育重建民族认同，为未来国家发展奠定思想文化基础。

　　在摆脱日本殖民统治的历史背景下，朝鲜教育改革致力于彻底摒弃殖民教育体系，并将培养人才、重构学制以及革新教学目标与内容确立为核心任务。1946年12月，朝鲜临时人民委员会通过颁布关于学校教育体系的规定，对高等教育领域实施改革。该规定将高等教育体系划分为两类大学：一类是两年制的教员大学，另一类则是四至五年制的普通大学。为加速推进高等教育建设，朝鲜政府成立了金日成综合大学等一批高等院校，旨在为国家培养政治、经济、科技等领域骨干力量。其中，作为在朝鲜具有重要地位的高等学府，金日成综合大学承担着为国家培养核心精英的职能。这一时期的政策不仅注重教育的普及性与实用性，还特别强调教育内容须与民族解放和国家建设目标紧密结合，体现了教育服务于国家独立与发展的根本目标。然而，朝鲜战争爆发对朝鲜教育体系造成了严重破坏。战争期间，教育基础设施损毁殆尽，教育资源极度短缺，教学活动被迫中断，教育发展进程遭受严重阻碍。

　　战后，朝鲜政府迅速将教育重建确立为国家核心议程，明确将恢复与发展教育视为国家复兴关键环节，具体措施包括优先修复学校设施、扩充教师队伍以及调整学制以适应战后社会经济发展需求。在高等教育领域，朝鲜政府亦实施了一系列重要举措，“边工作边学习”教育模式成为代表。该模式在朝鲜战争期间已初步推行，停战后进一步推广。该模式旨在通过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方式，培养适应产业化时期需求的高素质技术人才，并特别强调学生在实际工作环境中实践能力的培养，以提升其职业技能与综合素质。随着该模式推广，朝鲜高等教育逐渐形成“正规学校教育体系”与“边工作边学习教育体系”两大模式。为保障该制度实施，朝鲜政府规定国营工厂、矿山、其他国营产业运输机构以及农民同盟团体需依据地理关系和相互关联性，选定人民学校、各类专科学校以及大学，结成后援事业组织，并积极支援这些学校的教育事业。同时，各道党委书记以及职业同盟等党组织全面负责保障此项工作推进。

　　20世纪70年代，朝鲜确立了以强化政治思想教育同生产劳动实践相结合为核心的教育方针。此阶段，朝鲜社会主义教育体系明确将“树立主体地位”确立为核心教育目标之一，旨在培养具备主体意识和革命精神的社会主义建设者。1972年12月颁布的宪法确立了教育在国家政策中的优先地位，标志着朝鲜社会主义教育制度基本形成。宪法规定为教育体系制度化提供了法律保障，并为后续改革奠定了基础。1977年9月，朝鲜颁布纲领性文件《社会主义教育提纲》，明确了社会主义教育根本目标是将个体塑造为兼具自主性与创造性的共产主义革命人才。朝鲜将该文件视为凝聚着金日成主体教育思想与理论的“纪念碑式”文献。

　　综上所述，金日成执政时期朝鲜高等教育体系的核心使命可概括为以下三方面：一是彻底消除日本殖民统治遗留的教育体系以及意识形态影响;二是通过建立国立高等教育机构重塑民族教育主权;三是基于国家政权建设，系统化培养服务于主体思想指导下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人才。这一教育政策的实施路径具有鲜明的去殖民化、民族化与意识形态化特征，其根本目标在于通过高等教育改革凝聚共同思想认识，并为国家治理体系培养所需人才。

（二）金正日时期以“先军思想”为主导的教育政策

　　自20世纪80年代起，朝鲜高等教育体系逐渐转向高层次化建设，并重点强化科学技术教育。加之1998年9月，金正日提出“先军政治”理念，高等教育体系随之发生系统性转型。在该理念指导下，“先军时代”所需人才要在政治思想上以绝对忠诚、高度团结意识、主体思想以及“先军思想”为理论武装;在专业能力上应掌握基础科学、计算机与外语等领域的知识与技能;最终成为能够为国家强盛提供智力支持与实践动力的复合型人才。这一政策导向使朝鲜高等教育体系具备显著的服务现实发展特征。

　　首先，这一时期朝鲜高等教育呈现以“先军政治”为核心的教育军事化取向，核心目标是实现社会主义教育内容与“先军思想”深度融合，以培养新一代成为“先军革命思想”的坚定拥护者和实践者。教育部门将“先军思想”相关内容纳入初等、中等以及高等教育课程体系，以强化学生的政治思想与军事素养。以金策工业综合大学为代表的科技类高校，在本科教育阶段亦将“先军思想”教育置于优先地位，致力于培养兼具专业能力与“先军革命信念”的社会主义建设者。通过将思想教育全面纳入课程体系，朝鲜从基础教育阶段着力塑造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优秀人才。

　　其次，科技教育被置于优先发展战略地位。该阶段高等教育方向是培养支撑国家建设的科技人才以及具备国际竞争力的人才力量。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起，伴随人工智能产业开发政策的推行，信息技术教育体系得到显著加强。1985年，朝鲜在新设立的机械、电子与自动化类单科大学中增设电子计算机学系、程序学系、信息处理学系以及集成电路学系等。为推进信息科学、生命科学和纳米技术等前沿领域发展，高校通过整合多学科资源设立新兴学科，并对课程体系进行全面优化。

　　最后，英才教育逐步走向制度化。朝鲜通过设立“英才教育实验班”，推动基础教育阶段选拔培养与高等教育阶段专业培养相衔接，逐步建立起系统化的英才培养体系。具体措施包括设立英才教育机构——第一中学;在平壤及各道重点中学试点推行学科专业化培养模式，设立“数学英才实验班”与“生物学英才实验班”等。在高等教育阶段，为深化精英培养，金日成综合大学成立计算机科学学院，此后，各高校陆续增设计算机工程系、信息工程专业，推进信息技术教育的普及与深化。朝鲜通过在部分大学设置“英才班”等措施，强化中等与高等英才教育的连续培养路径，在经济资源和人力资源有限的条件下，集中培育经济发展所需的专业技术人才。

　　综上所述，金正日时期朝鲜高等教育体系在“先军政治”理念下，通过强化思想教育、优先发展科技教育以及建立制度化英才培养机制，呈现军事化导向、务实性特征与现代化转型趋势。该时期教育政策以培养政治忠诚与专业能力兼备的复合型人才为核心目标，旨在为国家发展提供智力与实践支撑。

02

　　金正恩时期朝鲜调整高等教育战略及其主要举措

　　金正恩执政以来，为应对全球知识经济时代挑战并满足国内发展需求，朝鲜将“全民科技人才化”确立为国家教育战略核心目标。2014年9月，金正恩在第13次全国教育工作者代表大会上提出，开展新世纪教育革命，致力于将朝鲜建设成为教育之国、人才强国。2016年5月，朝鲜劳动党第七次代表大会进一步明确了建设人才强国等战略目标。2023年6月，朝鲜劳动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八次全体会议再次强调全面转向现代教育发展模式，以适应新时代发展要求。上述政策表明，金正恩执政以来，朝鲜将高等教育转型置于国家战略重要位置。这一时期的高等教育改革既回应了知识经济时代与信息化转型的国际趋势，也体现出对朝鲜体制特征及产业结构现实的适应性调整。该阶段，朝鲜调整高等教育战略核心举措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第一，国家战略驱动，着重强调科技人才培养。朝鲜高等教育转型核心特征在于以国家战略为主导，系统推进科技人才培养的高度制度化。在明确的顶层设计下，科技人才培养被纳入国家发展整体规划，致力达到自主经济建设、应对国际环境变化、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等目标。朝鲜认为，现实需要的科技人才是更高层次的人才，是具备精深专业知识与广博知识、具备高度探索能力与应用能力的创造型人才。尤其是，在自立经济的双支柱——金属工业和化学工业领域，以及电力、煤炭、轻工业、农业等国民经济部门，需要培养以科学技术引领国家经济发展的人才。因此，在“全民科技人才化”方针指导下，朝鲜依托重点高校，设立多个尖端科技研究院，聚焦关键领域科研攻关，并调整从本科到博士阶段的连续教育体系，以实现高层次科技人才的一体化培养。

　　朝鲜将科技人才激励机制置于国家发展战略重要位置，并通过科研园区建设与城市功能布局调整等政策提高对科技人才的重视和保障。自2013年启动银河科学家街区建设项目以来，朝鲜持续推进以“科技立国”为导向的城市空间建设工程。建筑空间布局呈现显著的集聚效应与功能分区特征。朝鲜在平壤市内高等教育机构周边区域相继建成卫星科学家住宅区、未来科学家大街及黎明大街等科教人才居住综合体。此外，2015年竣工的科学技术殿堂在功能定位上突破了传统科研设施属性，集科学展示、技术传播与公共教育于一体，成为宣传科技政策的重要载体。该综合体通过集中展示科研成果与数字化服务资源，在空间布局上强化了科研资源的可视化与社会化传播功能。由此，有观点认为，朝鲜正着力将平壤打造为科学家优待政策象征性示范都市、“全民科技人才化”战略核心枢纽城市、环保技术扩散应用样板城市、知识经济建设前沿引领城市等四大战略定位城市。总体来看，上述政策在制度层面强化了科技人才培养结构，体现了国家对科技领域的战略资源倾斜。

　　第二，高校建设层级化，推动高校国际化、生产化、分类化发展。首先，将金日成综合大学等顶尖院校确立为重点建设对象，致力于将这些院校打造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世界一流大学，引领国家高等教育整体发展。为此，朝鲜政府在金日成综合大学建设总面积逾1.8万平方米的尖端技术开发院，在金策工业综合大学建设总面积逾1.4万平方米的未来科学技术院。同时，朝鲜高校积极增设前沿以及边缘领域学科，鼓励学者在国际学术期刊发表论文，以增强前沿科学领域研发能力与国际学术影响力。其次，在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建设过程中，朝鲜强调教育、科学研究与生产实践相融合，旨在构建符合知识经济时代要求的高等教育体系。朝鲜政府在政策层面明确将“教育、科研、生产一体化”确立为世界一流大学建设核心路径，通过组织学生参与实验与实训，推动三者在机制层面实质整合。例如，金策工业综合大学新建综合实验教学中心正是该政策导向下的具体实践。地方工科院校，如咸兴建筑大学、兴南工业大学与龙城机械大学等，也持续加强教学与生产实践深度融合，着力造就实践导向型技术人才。最后，基础科学、社会科学、技术教育等领域分类化发展进一步明晰了不同学科人才培养目标。朝鲜高校在基础科学教育领域，着重提升理论水平，夯实培养卓越技术专家的科学技术根基;在社会科学教育领域，强调培育精通主体思想理论与方法、熟练治理国家的干部;在技术教育领域，致力于培养增强国民经济自立性与主体性所需的实用型技术人才。

　　第三，成人教育普及化，加快构建规范化的职业技术教育体系。朝鲜积极推进成人继续教育体系建设，以终身学习为导向，主要面向在职人员提供非全日制灵活教育。该体系依托工厂大学、农场大学、渔场大学等多元机构实施，体现了国家在教育领域具有长期战略布局与高度组织化投入的特征。其中，职业技术大学以培养高素质实践型技术人才为核心使命，并通过加强技工学校建设，系统培养高技能人才。朝鲜强调，发展全日制教育与在职教育并存的双轨体系是一项关键教育政策，可显著提升劳动者综合文化技术水平。同时，该体系使劳动者在不脱离生产岗位的前提下接受持续教育，既保障了全民教育目标的实现，又在推进社会主义建设过程中有效扩大了知识分子队伍。

　　第四，治理体系现代化，国家教育研究院创设与法规体系的构建。一方面，朝鲜于2023年8月建立了国家教育研究院，下设高等教育研究所、基础教育研究所以及教育科研成果展示馆等机构。该研究院旨在革新国家教育结构，切实解决关键问题，推动教育科学化、现代化，提升教育质量，并承担起教育科研中心基地的职能。另一方面，朝鲜对教育法律体系进行了多次修订与完善，将教育改革纳入制度化轨道以适应国家发展战略需求。具体而言，朝鲜2015年12月修订《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确立高等教育机构的组织运营、教学培养以及科学研究工作的相关制度;同年10月制定《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教员法》，系统建设教师队伍;2016年6月实施《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教育纲领执行法》，推进教育工作正规化;2020年4月推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远程教育法》，推动教育信息化与现代化发展;2023年2月制定《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才教育法》，旨在构建系统化的英才培养体系。这些法律法规相继出台与实施不仅反映了朝鲜教育改革的阶段性特征，也为其实现教育之国、人才强国战略目标提供了制度保障。

　　第五，教学模式数字化，推动远程教育体系建设。朝鲜着力推进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其中远程教育体系建设方面尤为突出。该领域探索可追溯至金正日执政时期。2007年，金策工业综合大学远程教育中心成立，被视为朝鲜高等教育信息化进程的重要起点，标志着朝鲜高等教育信息化进程正式启动。2010年2月9日，该校远程教育学部面向全国开展远程教育，涵盖计算机工程、金属工程、应用电子工程等30余个专业，初步构建起覆盖多学科的远程教育架构。金正恩执政时期，高等教育数字化建设被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朝鲜政府大力推进远程教育体系，已有50余所高校参与相关项目实施。据朝鲜官方统计数据，金策工业综合大学远程教育在籍学生数量已逾2.4万人，其覆盖规模与社会化程度显著提升，截至2023年已逾13万人被纳入该体系参与学习。

　　纵观金正恩时期朝鲜高等教育政策调整，“全民科技人才化”是重要方向。该战略旨在通过体系化与制度化路径，将大规模培养科技人才提升至国家发展核心层面，以此全面推动高等教育体系结构转型与功能重塑，服务于国家经济与科技自主的战略目标。

03

　　新时期朝鲜高等教育主要特征

　　新时期，朝鲜高等教育主要特征体现在高度的政治思想保障、与国家战略需求紧密结合、人才培养规模提升以及远程教育制度化等方面， 实质性进展明显，同时也存在一定差异化现象以及数字化的挑战。

　　第一，高度的思想保障。朝鲜教育政策具有思想教育和全面技术教育两大特征。思想教育是朝鲜劳动党教育方针的显著特点。尽管朝鲜高等教育在国家成立初期深受苏联模式影响，但随着主体思想体系深化，逐步转向更具朝鲜特色的教育模式。这一转型的重点在于，高等教育体系中思想教育成为朝鲜教育核心组成部分，并逐步转向以主体思想为主导的朝鲜式教育体系。朝鲜通过系统的思想教育构建起以主体思想、“先军思想”以及“金日成-金正日主义”为核心的统一认识。思想教育成为朝鲜高等教育一系列成就取得的关键保障。

　　第二，英才教育体系化与国家战略需求紧密结合。作为国家教育体系核心构成要素与重要模式，在理论与实践层面，英才教育获得广泛认同。一方面，在教育政策制定与实施过程中，朝鲜将英才教育列为优先发展的战略重点。朝鲜英才教育体系涵盖自然科学、计算机、军事、外语以及艺术与体育等领域。金正恩时期，朝鲜为培养科技人才，高度重视精英教育体系。例如，金策工业综合大学通过打造工程精英班，每年培养大批尖端科技人才。该校建立了金属材料领域特优人才培养体系，并组建数十个研究课题组，成为开拓前沿技术的战略科技攻坚集团。另一方面，朝鲜对英才教育的定位不仅局限于能力培养，更注重将英才教育与国家发展目标、革命传统以及社会价值观深度融合。万景台革命学院是这一教育理念的重要范例，其“军事领域英才培养基地”在朝鲜教育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该学院成立于1947年，主要吸收并培养烈士后代。近年来，万景台革命学院招生范围逐步扩展至在工作中作出卓越贡献的人员子女。

　　第三，人才培养规模显著提升与地区差异化现象并存。自1975年提出“全民知识分子化”目标以来，朝鲜高等教育体系不断扩展并逐步强化，体现了国家在教育普及与人才培养方面的持续努力。这段时期，朝鲜教育政策强调教育与实践相结合，以培养应用型人才为核心导向，反映了高等教育与国家经济发展需求之间的紧密联系。进入金正恩时期，朝鲜在提出“全民科技人才化”战略方针、全方位加强科技人才培养的同时，其高等教育整体规模也明显扩大。根据韩国科学技术情报研究院发布的《朝鲜学位与学衔获得者现状分析》显示，2012—2023年4月，朝鲜累计授予学位或学衔人数约3.8万人，其中博士学位授予数量较2001—2011年间的1558人增长了一倍。学位及教研职称获得者的数量呈显著增长趋势。该数据表明，朝鲜通过持续加强在高等教育领域的投入，推动了人才培养规模不断扩大，从而在高级专门人才培养方面取得实质性进展。在规模扩大的同时，教育资源区域分布不均的问题也逐渐显现。相关统计数据显示，绝大多数博士学位获得者集中于平壤地区。具体而言，平壤获博士学位人员数量占总数的82.4%、教授人员数量占总数的90%，而院士则全部出自该地区。这一分布格局显示，高等教育与科研资源主要集中于首都地区，非首都地区在高层次人才培养和科研资源方面仍存在明显差距。

　　第四，远程教育制度化与数字化挑战并存。朝鲜将远程教育视为扩大教育覆盖范围、推动终身学习的重要途径。通过建设网络教育平台、开发数字教学资源与推行混合式教学，朝鲜致力于扩大教育机会，增强教学灵活性，从而促进教育体系现代化转型。然而，朝鲜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也面临与其他国家高等教育转型同样的问题，包括数字化基础设施不健全、转型成本较高、受原有教学模式影响等。同时，传统教育模式仍占主导地位，教、学双方在观念与技术适应上存在一定差异，远程教育内容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之间存在一些脱节情况，影响实际效果，学习环境和支持体系亦需健全。

04

　　结语

　　朝鲜高等教育政策发展大体经历了金日成时期以主体思想为核心的教育体系建构阶段、金正日时期在“先军政治”背景下强化科技与实用型人才培养的阶段，以及金正恩时期围绕“全民科技人才化”、教育之国、人才强国等目标展开的战略调整阶段。在不同阶段，朝鲜高等教育始终兼具体制保障、专业人才培养等多重功能。在思想教育优先的基本框架下，朝鲜持续强化科学技术教育、英才教育、远程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致力于高等教育服务国家经济建设、科技自主和国防安全需求，取得实质性成果。朝鲜高等教育发展模式具有鲜明本土特色，这为理解朝鲜的国家发展战略和路径提供了重要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