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个小时，一份情景分析报告让市场正视AI结构性风险。Citrini Research到底写了什么呢?

　　Citrini Research报告的核心概念是所谓的“智能替代螺旋”。它试图从中探讨AI可能带来的结构性风险。(法新社)

　　本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发布的一份名为《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的情景分析报告，竟让全球主要股市在星期一(2月23日)剧烈波动。

　　这份报告本来只是一个“思想实验”分析，主要探讨人工智能(AI)可能带来的结构性风险。

　　报告描述的那些围绕AI的潜在冲击，突然显得很真实，即刻在当天迅速蔓延各个股市。美国科技、支付与部分金融板块股票因此承压。所谓的“AI惊慌交易”(AI Panic Selling)成为各个交易平台的高频词。

　　短短数个小时，一份情景分析报告让市场正视结构性风险。Citrini Research到底写了什么呢?

　　Citrini Research的这份报告是以2028年6月30日的口吻回顾当下，推演在AI投资狂潮之下，市场与宏观结构性风险可能被低估。报告直言，它不是无中生有的讲述“末日故事”，而是在对一个较少市场人士关注的模拟情景下进行压力测试。

　　报告的核心概念是所谓的“智能替代螺旋”(Intelligence Displacement Spiral)。它的假设是，从2026年开始，企业在白领岗位上加速部署AI系统，涵盖编程、研究、财务分析、客户支持、采购及流程管理等职能。企业通过裁减人力显著压缩成本，盈利率大幅扩张，节省下来的现金流又再度投入到更多AI系统与算力的基础设施中。

　　随着自动化程度提高，被替代的员工收入下降，甚至失业，消费能力走弱，企业因此面对需求放缓而得进一步削减成本，因此又得继续加码自动化投资。

　　报告认为，这种循环与传统的需求收缩而触发的周期或典型衰退不同，因为“这个系统里没有自然刹车机制”。整个情况是因为生产要素(人力)已结构性被替代，它不仅仅是周期性疲弱。

　　“幽灵GDP”：经济增长但财富流不进民间

　　在这个框架下，Citrini Research提出了“幽灵GDP”(国内生产总值)的概念。

　　表面上看来，生产率持续提升、企业产出维持强劲、国内生产总值在“名义”上仍保持增长。然而，这些经济活动、收益等只是停留在国家级层面，根本没有流入民间的各个家庭中。

　　鉴于美国经济约七成是由消费驱动，当劳动收入停滞甚至下降时，消费作为宏观引擎的基础会开始瓦解。

　　机器可以生产，却不会消费。AI计算法可以优化程序但是不会买房子或度假。国家统计数字里的产出依旧，但是家庭现金流却日益稀薄。报告甚至预测，到2028年初，这个情景可能会出现失业率超过10%，股市从峰值下跌38%的现象。

　　这种“账面繁荣”与“实质收缩”的反差，是这份报告最具冲击力的论点之一。

　　报告还进一步点名，最早出现裂缝的可能是软件行业。随着AI开始具备“代理”能力，企业可以用更低成本复制终端SaaS产品的核心功能。SaaS是Software as a Service的简称。SaaS是以云为基础的服务模式，包括由供应商托管的软件应用程序，用户通常通过网络浏览器、通过互联网使用的这些应用程序。

　　Asana、Monday.com与Zapier等就被点名为潜在受影响的企业。

　　在消费与支付环节，Citrini Research描绘了另一个可能被冲击的情景。假设到2027年，越来越多AI代理代替消费者完成订阅续费、比价与采购决定，那就会削弱我们现有依据惯性和品牌习惯的商业模式。例如外卖平台，消费者可能会习惯的长期专用某个平台，但是AI代理却会自动且全面的比较各个外卖平台的好坏。换言之，像DoorDash和Uber Eats等平台，可能就会面对更加激烈的价格竞争。

　　在支付领域，为了避免传统信用卡2%至3%的手续费，交易代理机构可能会通过区块链网络上的稳定币进行交易。如果交易转向成本更低的结算渠道，像威士(Visa)、万事达卡(MasterCard)和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在内的支付巨头的业务将面对风险。

　　“机器与机器”交易 或加速压缩传统中介利润

　　报告也提到，AI代理之间的“机器与机器”交易，将让费用透明化并加速压缩传统中介的利润空间。尽管报告只是强调商业模式在技术环境与条件变化下变得脆弱，而没有具体的给出价格压缩幅度的预测，但是不少支付类股票在星期一还是出现明显波动。

　　Citrini Research也把视角延伸至私人信贷领域。它说，过去10多年私人信贷规模快速扩张，多宗软件公司收购行动是以杠杆方式，再以“经常收入稳定增长”的设定为标准的。以2022年被收购的Zendesk为例，如果AI驱动的自动化降低了市场对它的客服需求，那么Zendesk在2027年前可能会出现客户违约，以及须大幅减记债务的情况。

　　住宅市场是报告另一个焦点。报告指出，美国约13万亿美元的住宅抵押贷款系统，是建立在借款人未来30年收入相对稳定的假设上。与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不同的是，当前许多贷款在发放时，质量良好、信用评级较高。

　　然而，如果在科技与专业服务行业的高收入群失业或收入下滑，有着许多高收入群的城市，如旧金山、西雅图和奥斯汀的住宅需求会最先出现疲弱状况。价格回调与违约上升，都可能让原本稳健的资产类别被重新评估。

　　当然，市场对这份报告的反应也并非一面倒。

　　也有投资者在社交平台上说，技术进步带来的成本下降与消费者可以获得的节省资金，可能可以抵消就业冲击。也有人说，AI领域竞争激烈，开源模型与多家科技企业博弈，市场未必会出现高度垄断。有些则认为，现实世界落实AI的速度，往往会比企业的“技术表演”来得慢，再加上政府监管部门的约束，这都会延缓AI替代的步伐。

　　即使如此，这份报告仍在星期一引发所谓的“AI惊慌交易”。

　　美国数家软件、支付与专业服务类股票在当天确实承压;亚洲晶片制造商则因被视为能够从AI普及中获益而被投资者青睐。例如，韩国的SK海力士(SK Hynix)和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以及台湾的台积电(Taiwan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就成为投资者关注的焦点。

　　Citrini Research在结论部分指出，传统政策工具，如降息、宽松政策、短期财政刺激等，未必能够应付这股AI驱动的冲击。因为如果劳动收入占比下降，生产率收益集中在资本那一端，可能连税收结构和社会保障体系也会面对压力。